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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神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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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ritten by 梁鳳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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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ursday, 15 December 2011 14:2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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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吟詠我的珠江、我的母親河,有一種不安和怯意,也有一種傾情的躁動與躍躍欲試,為它寫下點什麼,為它記取點什麼,為它永遠地守候點什麼。
一條河流的名字被反復牽掛、被歲月摩挲,我並不知道我的血脈往哪回流。當風中的時光一年年沉穩,當紙邊筆墨間的故鄉被一次次放大,我才明白,母親河——珠江,已經在我的年輪裡經緯穿行,愛與用心已經滲透在時日的輪回裡。
珠江——以什麼來渡我,以一條河流豐沛不竭的滋養之水嗎,珠江——以什麼來載運千絲萬縷的關聯,以一條河流年年歲歲周而復始的潮汛嗎?
一個人和一條河流,一座城市和一條河流,每天都向著時間的深處出發。我們都走了很多的路,我們煥發過也憔悴過,污染過也澄清過。如今,我們再度注視,彼此凝望,彼此的握手,輕輕的觸碰中,所有的往事落英繽紛,真誠的傾訴真好,淚湧的感動真好。
 我在想,那麼漫長的時日是怎樣被纏繞在指頭,又是如何在握手的時候就把所有的念想都交給對方的。珠江,該怎麼把你描述?
有人說,你是南中國奔放激越的舞者,你旋動的裙裾掠過滇桂粵的土地,留下倩影、留下潤澤,更留下風情萬種。
有人說,你是癡迷的趕赴者,向著大海,向著夢中的歸屬,一路向南向南,多少阻隔,多少誘惑,都不能撼動你的癡絕,你的來路雖是風姿綽約,繽紛多彩,跨省跨界的,你的用情卻是心無旁鶩,癡情無二,只獨鐘于廣州。
有人說,你有鬚眉中的君子風範,坦蕩澄沏,過濾混濁,泥沙俱下與你無關,魚龍潛躍卻與你有緣,機鋒內斂,卻從不大張大揚。
有人說,你是紅顏中的聖女,國色天香,卻不縱意恣情。南來是你的承諾,入海是你的使責,所以你,過盡千帆終不是,只有從廣州走向大海才讓你相儀相屬。
你終於蛾眉淡掃、衩裙環珮,來到了廣州城,來到了這個家,你用飄帶把它裝飾和纏繞起來,用你的柔情和滋養,把廣州擁攬入懷。
一江兩岸,從西往東,風景次第入畫,亂花漸醉迷人,歷史的印痕竟也是時疾時緩,時間的腳步竟也是時重時輕的:
有恥辱的印記,也有文化交匯的碰撞——那是多國建築鋪排割據過的沙面,對過的塔影樓,曾經見證過廣州的民眾革命自強奮起的抗擊聲浪,也留下了航運史的第一個戳記。
有萬國來儀的繁華,亦有昔日輝煌的散落——從天字碼頭到西堤岸邊西風盎然的建築,從比肩而立的銀行,到前朝十三行懷遠繹的留韻,廣州的這一區域一直在淺吟低唱著自己商都的夢想。
有遠古的印記,亦有千年的跡痕——大海揚波開敞的南海神廟,過往的船隻都淋浴過琶洲塔燈光的迎候和祝福,遠航與歸返的黃埔古港,來來往往的喧鬧像江水一樣不曾停息。
 有天堂就有信仰,有墓地就有敬畏的俯伏——那些波斯人長眠在長洲島的墓地,那些尋找靈魂撫慰的天主教徒們進出的聖心大教堂,它們都面向珠江,日出日落聆聽江水吟唱。有英雄偉烈,就有血薦軒轅——從大元帥府到黃埔軍校,從黃埔軍校到十九路軍墳,閒庭信步的南粵男兒,豪勇不輸,血性賁張,當得起家國情懷的大開大闔,其偉烈一樣地彪炳史冊。
有建城的雛形,有繁華的象徵,也有商業化的指認——從愛群大廈逡巡到南方大廈,從東堤的茶樓酌飲到西堤的酒店,「食在廣州」的美譽在一道道迎來送往的粵菜名點中傳揚,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底氣就這麼年深月久氣定神閑了。
有迷人的水色風情,更有江畔的繁花似錦——海珠石、州頭咀、鵝潭夜月、蓮花山、長洲島,移步換景,每一個都貯藏著一個悠長的故事,每一個都讓人駐足回望那隨著江水漸行漸遠的傳奇。
有江河的大氣風範,就有要塞的豪氣干雲——珠江口、虎門、橫檔島、燈塔,一個個刀隘劍道,一個個鐵鎖銅關,珠江,面向大海的時候,從來是威儀凜然的。
有慈悲濟世,亦有養樹育人——博濟醫院、嶺南大學,扶救眾生,教化育人,百年風雨,百年樹木,呵護生命的生存,亦呵護精神的生長,從此,珠江的靈與肉、神與魂都有去處養育,都有地方修復。
有城市化的身影,也有工業年代的象徵——一虹飛架的海珠橋,依然守候,貨如輪轉的太古倉,昔日回眸,留下的不僅是歲月的面孔,更是拓印著時勢流變的身影。
從此,珠江的大珠小珠,兩岸遺落,又滔滔入海。這母親河,多少愛與榮耀一齊流淌,自強與輝煌一路爭先。
雖是千姿百態,珠江的氣質卻是閒適雅靜的,雖是柔剛並重,珠江的神韻卻是嫵媚靈巧的。南國的水色,豐潤的始終是南國的風情,從來是,美得淡定從容,美得妝裸唇烈,熱烈而不奔放,情深而不鋪張,繁富莊穩,大氣沛然,卻歷來是風清雲淡。

梁鳳蓮
廣州人,畢業於暨南大學,先後獲文學碩士和博士學位,多倫多大學東亞系東亞研究所訪問學者。現為廣州市社科院嶺南文化研究中心主任,研究員、一級作家、廣州市文藝批評家協會主席、廣州市優秀專家、全國宣傳文化思想戰線「四個一批」人才。曾獲廣東省魯迅文藝獎、廣州文藝獎、台灣《聯合文學》環宇文學獎等多種獎項。已出版個人專著20種。致力於對嶺南本土文化的流縱不同地探問,著力於對嶺南本土文學的構建不歇地表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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